银行合规体系被认为“最完善”却仍大案要案频发？专家认为制度“失灵”需要“激活”

内控新闻 2023年07月06日 10:56 191 内控网

“银行业的合规制度发展较早，各种合规制度也非常细密、完善，但在行业发展中职务犯罪仍然层出不穷，且案件数量多，影响大。到底是公司治理还是内控体系出了问题，需要进行研究和探讨”。近日，参与过多起银行高管犯罪案件辩护的律师、北京星来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会议主席赵运恒如是表示。

银行业作为“合规”概念的发源地，却成了金融犯罪高发的重灾区，其背后原因值得探究和分析。

7月1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司法数据量化研究中心、中央财经大学合规研究与教育中心、北京星来律师事务所承办的“金融合规”系列沙龙活动在北京举办。来自监管部门、司法系统、金融机构、高等院校、专业律所等多领域的专家就银行刑事合规、行政合规等话题展开了谈论。活动共分为两个单元，分别由北京星来律师事务所主任王珺、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李伟主持。

山东大学法学院教授谢鹏程在总结时表示，银行合规的核心问题是“失灵”，化解的办法是“激活”。所谓“失灵”就是银行合规管理体系看起来很完善，但是不管用。所谓“激活”就是从理念文化、体制机制和信息技术等方面注入合规管理体系以生命和活力。

在谢鹏程看来，所有的金融大案都是因为合规调查不彻底或者受阻，合规风险长期积累而形成的。小案没人管，大案管不了。这是合规官的悲哀，更是银行和国家的损失。其主要原因是合规官的合规职能不独立、合规责任不明晰。现在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已经给我们掌控银行的合规风险提供极为有力的技术支撑，却有各种借口，弃之不用。银行监管与银行合规两张皮，不能形成合力，导致两个方面的监督都软弱无力。司法机关从办理的民事和刑事金融案件中获得了大量关于银行治理结构和管理制度漏洞的信息，却没有通过司法建议发挥促进合规建设的作用。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程雷教授认为，最早合规的概念就是金融领域提出的，且银行业也是最早建设事前合规机制的机构，开展刑事合规对于反向审视银行的事前合规提供了有利视角。因为金融合规突出的特点是典型是行政犯前置，如果行政监管部门不对金融合规做出明确规定的话，下游的刑事司法领域很难处理，所以需要行政合规和刑事合规的良性互动，发挥更好的协作关系。

据程雷教授介绍，最高检推动刑事合规以来，涉金融领域企业的合规呈现案件数量少、覆盖机构范围广、涉及罪名集中等特点。截至2022年底，涉案企业合规的案件5150起，金融领域的量不足1% ，机构面广是涵盖各类银行业机构，罪名主要集中在违法发放贷款和与之相关的腐败类犯罪。

金融合规的价值所在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白建军认为，一个刑事案件的发生是大量各种因素积累的结果，包括有民事的、有行政的、有外部的、有内部的、有授信环节的、有放贷环节的、有贷后管理环节的、有个人的、有单位的等。应根据已知的所有信息因素，积极地、提前主动去定位合规风险的痛点、短板，使刑事合规、风控的着眼点前移，使得刑事合规业务能力具有预测能力。

至于如何获得这种能力？白建军教授建议，是重视数据要素的开发和利用，提升银行刑事风控的科学性。

通过对423万个主体中包含银行的民事案件进行分析，白建军教授团队发现，其中的55.7万个样本是银行败诉的，败诉率13.2%。其中，银行作为原告败诉的案件都有多达51.8万件败诉率为12.2% ，保守估计涉及金额高达1.5万亿。

因此，白建军教授认为，减少如此巨大的损失的风险，就是金融合规的价值。不过，白建军教授强调，囿于数据量，这个研究的结论方法论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主要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从多个角度去定位刑事风险的痛点、短板，可以让银行高层在战略决策上、在合规力量的投放上更加精准、更加科学。

金融类犯罪的特点及原因

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检察厅贝金欣检察官表示，银行类的犯罪主要是四类:信用卡相关的金融票证类案件；贷款类信贷行业类的犯罪；资产管理业务当中背信类的犯罪；以银行作为通道的洗钱犯罪。

他认为，随着金融市场的变化以及银行风控体系不断地完善，四类犯罪的内核和犯罪模式也在不断发生变化，银行所面临的刑事风险点也在不断发生转换。贝金欣建议，要重点关注和助贷机构合作等可能带来的“违法发放贷款”风险，票据带来的风险以及影子银行和洗钱犯罪带来的风险。

在严监管的趋势下，刑事合规不只是涉案企业合规。贝金欣建议，银行既然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在事前、事中都有严格的监管机制，对于银行单位的犯罪，也可以探索开展一些刑事的合规，在自主合规体系健全的前提下，适当的放过银行，处罚个人，但是不能以银行合规来开脱个人犯罪。

北京市高院刑二庭法官凌巍在分享中表示，我们审理的涉及银行类诈骗的犯罪，主要有几个特点：1.涉案金额和损失金额特别巨大；2.犯罪分子手段狡诈，作案手法多样，主要表现在伪造对象多样、伪造编造方式多样，欺骗方法也很多样；3.犯罪分子与金融机构内部人员相互勾结、共同犯罪情况很突出；4.通过审判发现金融机构的违规行为是这些犯罪得逞的重要因素。

凌巍法官认为，犯罪高发的原因是金融机构在管理中存在一些漏洞，比如违反规定搞一些资金的体外循环；对应的审核文件审核不认真，或者是违反印鉴管理制度，给犯罪分子提供客户的印鉴或者偷换客户的印鉴；普遍存在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和犯罪分子内外勾结的情况。

一些大要案还存在金融机构隐情不报，或者重案轻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情况，多数想以内部处理的方式解决，无形之中就助长了犯罪分子的贪欲，导致最后爆发出来的案件规模非常巨大。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第四检察部检察官谢莉表示，从银行业的涉刑涉案的特点来看，有这几个特征：一是涉案类型比较多样，多罪名交织，同一个案件当中往往涉及多种类型的业务，不同业务类型和行为类型同时触及多个罪名。二是涉案金额比较大，涉案业务时间的跨度比较长。三是涉案人员的身份比较复杂，犯罪嫌疑人从层级非常高的高管到普通理财经理。四是犯罪手段进化升级，银行好多都是已经无纸化了，犯罪手段也在进化升级，隐蔽性和危害性有所上升。

谢莉检察官认为，内部人员的法律意识淡薄以及部分银行片面的追求业务规模，内控制度和监督机制形同虚设是犯罪高发的原因。

北京金融法院审判一庭法官李方也表示，之前在传统信贷业务当中发现银行存在的一些问题，当时也发了很多司法建议，建议银行加强贷前审查、贷中管理、贷后跟踪这些建议直到现在依然适用，我们直到去年审结了银行金融借款活动纷的很多案件，发现同样的问题仍然存在。

刑事合规与行政合规的关系

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检察厅贝金欣检察官认为，银行类的犯罪大部分是法定犯或者行政犯，他们违反的都是国家监管部门制定的一系列银行经营的规则，才会进入到刑事犯罪范畴。本质上，刑事合规达到行政监管部门设定的一系列标准，如果做到行政合规了，一般不会出现刑事风险问题。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邢会强认为，金融机构无论是证券、银行、保险公司治理有很大的特殊性，“都是高负债行业，玩的都是别人的钱，有很大的道德风险”。

邢会强教授认为，金融腐败是银行合规最重要的领域。此外，公司治理也非常重要，公司治理既要防范大股东一股独大，又要防范股权分散所有的缺位造成内部人控制的问题。因此，合规文化的建设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需要久久为功、持续努力，尤其是加大法律责任。

在星来律师事务所副主任王唯宁律师看来，银行合规分为事前、事中、事后，事前偏重行政合规，在行政合规方面，中国的金融机构无论是合规文化还是合规制度的全面性，已经是做得最好的行业了。与刑事相关的是事中与事后合规，最高检近几年一直推动的涉案企业合规主要就是涉案后。

王唯宁律师认为，目前我国的金融机构所有的制度是相对完善的，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没有部门以及没有制度对银行合规的有效性进行评价，所以大多数银行的刑事案件是因为腐败的问题。这说明我国监管和银行的合规管理有待更好的结合。合规是监管的内部化，是把主管机关对企业的要求转化为企业的自我管理、自我要求。（记者李玉敏北京报道）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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